从乔的咨询室出来,盛世弋在诊所门外站了很久,大脑短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将所有碎片拼凑起来。
东一块西一块,一点点拼凑出一个裂痕清晰的卢昀清,他站在盛世弋面前,盛世弋抬手抚上那些裂痕。
陈旧的伤口就不再是伤口了吗,就不会再疼了吗?
盛世弋终于明白卢昀清为何迟迟不肯完全将自己托付,明白他的顾忌。
他不想再在爱人面前佯装完美,把自己的痛苦挣扎和阴暗念头完全藏起来,变成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美情人。
面前这个爬满裂痕的卢昀清对他说,你现在知道了我的所有好跟坏,看透我的本质,你的目光穿透我的灵魂。
如果你现在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厌恶我的缺陷,你可以随时离开。
盛世弋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给卢昀清发信息:见面吧,我们谈谈。
他抬腿往前走,将那个碎掉的卢昀清留在身后。
夜晚,Haightst.街区的fogbook书店已经打烊,盛世弋下了车往前走,远远地便看见卢昀清坐在书店门外的长椅上,街道昏黄的灯光投在那道灰白的人影身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审判。
见到他,盛世弋才重新感知到时间,天色暗沉,原来他跟乔谈了这么久。
他走近了叫他:“昀清。”
卢昀清抬起头。
盛世弋的脸上没有卢昀清预想中的震惊、怜悯、退缩,甚至没有过多的悲伤。
那对总是盛着温暖笑意的眼睛,此刻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深义重。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之下涌动着难以丈量,沉重而温柔的力量。
深处有一种穿透灵魂的了然,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静,以及磐石般的坚定。
卢昀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问“你都知道了?”
“我是不是很糟糕?”
“你……后悔了吗?”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丝微弱的:“世弋。”
盛世弋在他身边坐下来。
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盛世弋又调整姿势,膝盖也跟他的贴在一处。
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卢昀清紧握的拳头上。
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瞬间灼烧了卢昀清冰封的神经末梢。
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二十岁的盛世弋在车后座攥紧他颤抖的手、发病时慷慨地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无数画面闪回,卢昀清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盛世弋感受到了,于是用双手坚定地包裹住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将它们完全纳入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
心意相通或许不需要千言万语。
一个动作就够了。
卢昀清看见那对眼睛,目光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大地般厚重包容的爱意。
他看到了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破碎脆弱的,带着伤痕的,却被他温柔地包裹着。
“我从前一直感觉看不透你。”
盛世弋说,“你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为什么总是毫无预兆地消失,总是不舒服,但不会发火不会难过,完美得像是为我量身订做。”
“因为看不透,所以不安,没有经验,所以用冷暴力和争吵去试探你的底线。
后来我想直到你所有的好与坏,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想跟你长久的在一起。”
盛世弋呼出一口气,对身边的卢昀清说,也对面前充满裂痕的卢昀清说,“谢谢你告诉我一切,了解你之后对我们之间的相处很有帮助,我会陪你面对所有事情。”
卢昀清说:“你以后也许会厌倦我,但我很想努力试一试,我能做好的。”
盛世弋笑了:“你这么说我好高兴啊,但没关系的,现在就很好啊,有些事做不好也可以,不用对自己太严格。”
“所以,”
卢昀清想问“所以你还愿意接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