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莫敏敏搬离云玺,卢昀清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莫敏敏的行李装满整个货厢,最后剩一只行李箱,放在卢昀清车上,卢昀清载她去新家。
卢玮恩也在,但他全程缩在房间,并未说一个字,也没有出现。
开车前莫敏敏让卢昀清再等一会,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高楼,这不是他们搬来鹭岛的第一个家,入住云玺后大多数时间她独自一人留守,不止一次想回到从前那座小城,起码丈夫儿子在身边。
“这个卢太太当得太不开心了。”
莫敏敏擦了把眼角,“以后不当了。”
她没等到卢玮恩下来,卢昀清开车,后视镜映出高楼,冰冷耸立,从前住在里面不觉得,此刻才发现云玺像扎在海岸线的一根刺。
莫敏敏新家在城市另一边的海岸线,与云玺所处的新城不同,这边是老城区,楼房低矮陈旧,好在视野还算开阔。
货车停在一栋楼外,几乎占满行人道,小车需要紧紧贴着才能驶过,单元门口一个男人正满头大汗指挥师傅搬行李上楼,卢昀清将车停在路边,跟莫敏敏上前。
男人似乎没料到卢昀清也会来,挠挠头,尴尬又讨好地站在原地。
莫敏敏站到他身边,介绍说:“昀清,这是卢宏叔叔。”
卢宏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卢昀清点点头:“宏叔。”
“上楼吧,上楼坐坐,这天气太热了。”
卢宏一手提着行李,一手自然地拉过莫敏敏,牵着她走入楼梯。
卢昀清跟在他们身后,六月的鹭岛气温直逼三十度,光是在太阳底下走一段路都能闷一身汗,就算这样他们也要握着手,紧贴彼此。
卢宏家在三层,室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小,反倒干净开阔,莫敏敏的东西大致都搬进来了,堆在客厅,卢宏笑得很憨厚,对莫敏敏说:“我今晚帮你整好。”
墙上挂着一个女孩的写真照,他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小北,学画画的,特别厉害。”
卢昀清站在一个平凡温馨的家,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像个外人,冷淡地旁观她的幸福,莫敏敏注意到他的疏离,拉住他:“小清,虽然现在还没跟那个人彻底结束,但我一定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卢宏在一旁附和,说欢迎他来。
这间四方的平层结构简单,客厅阳台占三分之二,两个房间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一,卢昀清没有找到自己能够落脚的地方。
回到云玺是傍晚,客厅没开灯,卢玮恩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问:“她安顿好了?”
声音很奇怪,像是喉咙紧张许久,语调卡顿做作。
“嗯,”
卢昀清在他身边坐下,“他对妈很好。”
卢玮恩不以为意,笑了一声:“一个穷经理,能好到哪去?”
卢昀清“哦”
了一声:“还有,我觉得他跟你长得有点像。”
他也像他爹那样笑了一下:“就是比你胖点。”
从前若是他敢这样挑衅,卢玮恩早扑上来将他撕碎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卢玮恩沉默片刻,突然对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昀清,你一直在象牙塔里,不懂爸爸这种普通人要想混上精英阶层有多吃力......我只是想给你们母子更好的生活,可我急功近利,步入资本的圈套了。
跟男人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恶心,想吐,我也看过许多次心理医生,真的非常痛苦......”
“我发誓我会改,以后我不会再把情绪发泄在任何人身上,你知道你最像爸爸的吧?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所有以后都是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跟我去M国吧,让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卢昀清觉得很可笑,他被扔在一片废墟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跟他说要重新开始?好讽刺。
卢玮恩不解:“你不选我,难道还要选她吗?她有了新家庭,很快就会抛弃你,就像抛弃我一样......”
不知道那一个字触碰到他的神经,卢昀清突然被恐慌摄取,喘不上气,踉跄着站起来冲进房间,靠在床边大口呼吸。
卢玮恩蹙眉跟上来,双手抱臂站在门外:“你怎么了?”
卢昀清紧紧扣着胸口,濒死的感觉再次包围他,从第一次恐慌症发作到现在,他除了痛苦,只剩疲惫厌倦。
大脑被甩入疯狂搅动的情绪中,慌乱到一定程度后,风暴平息,他变成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