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提线木偶和天之骄子二(第2页)

片刻,他平静地说:“那你杀了我吧。”

——卢玮恩当然不会杀他。

他逼近,莫敏敏只是一道过于脆弱的屏障,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卢昀清吐了口血沫,筋疲力尽地躺在客厅地板上,视线里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那时他们初到鹭岛,他的家庭还没变成这般地狱。

卢玮恩用水果刀割开了礼盒,将积木打得稀碎,有几块碎片崩到卢昀清脸上。

莫敏敏崩溃地抱着儿子哭泣,满地的积木碎片,卢昀清觉得自己有一部分也跟着碎掉了。

他在家休息了两周,身体上的伤痊愈得很快,为了不让母亲流泪过多,卢昀清表现得满不在乎,好像没挨过打,照常学习、参与课外活动。

积木碎片被莫敏敏捡起来,收到盒子里,放在卢昀清房间门后,但卢昀清没有再碰过它。

回校后,他听说盛世弋跟同级一个女生正在交往。

卢昀清沉默地走过八卦的人群,对那些话,他装作事不关己。

他没想到盛世弋会拦下他,说那晚在派对上看到他给自己送礼,盛世弋看上去很高兴,好像他真的有在期待收到卢昀清的礼物,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但司机就在车里看着他,他受卢玮恩指使盯紧卢昀清的一言一行,卢昀清只能拒绝盛世弋的示好,展露敌意,以表明自己是站在父亲这边的。

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要去讨厌盛世弋,但盛世弋靠近他,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讨厌他,他渴望接近盛世弋,像渴望找到自己身体残缺的那部分。

卢昀清熬了一夜,重新将积木拼好,但有好几块碎片怎么也找不到了。

坏掉的礼物就不能送出去了,卢昀清把它锁进了储物柜里。

他在入睡前幻想如果是他站在盛世弋身边,他们会是怎样,日子可能不会这样压抑,至少会有一点乐趣。

卢昀清那两年有上不完的课、考不完的试,考上大学都没有松一口气,一直未能好好捋清对盛世弋的感情。

上了大学,卢玮恩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莫敏敏提出重回职场,想要继续当老师或开个日托班,卢玮恩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他说她脱离社会这么久,谁还会继续雇佣她?而且日托班是伺候人的下等工作,传出去有损卢玮恩的形象。

卢玮恩说:“你好好打扮自己,跟那些太太们喝喝下午茶打打高尔夫,昀清已经上大学了,你也消停一会吧。”

莫敏敏稍有不满,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卢玮恩,只能作罢。

大一还没结束,卢昀清就获得了交换生资格,在择校问题上父子俩又产生分歧,卢玮恩表示,如果卢昀清执意要去柏林,他将断掉他的所有经济来源。

那天莫敏敏一反常态,平时她一直负责从中调停,那天她出奇地安静。

半夜,卢玮恩的惨叫划破黑夜,卢昀清冲到父母房间,打开灯,卢玮恩惊魂未定地缩在床头,慌乱地看着站在床边,举着刀的妻子。

莫敏敏一直是个好妻子、好母亲,持家贤惠,八面玲珑。

她经常哭泣崩溃,却从未对任何人展露出攻击性。

但她现在却对着丈夫举起刀,冷冷地问:“你在怕什么?”

鹅毛枕头被劈砍出一道裂痕,填充物在空气中飞舞,她像个杀惯了人的凶手,让人不寒而栗:“被人威胁的感觉如何?你现在能体会到我跟昀清的感受了吗?”

卢玮恩崩溃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敏敏说:“让我们自己选——我们的人生,你不许再威胁我们,否则我现在就跟你同归于尽。”

卢玮恩沉默,莫敏敏变得激动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歇斯底里地喊:“快说!”

“我答应你!”

卢玮恩害怕极了,他知道如果莫敏敏动手,他的儿子是不会帮他的,他看向卢昀清,对他道歉,“对不起,昀清,我保证不会再打你,你想去柏林就去吧!

我支持你。”

莫敏敏问卢昀清:“你听到了吗?”

卢昀清说:“听到了。”

她放下刀,耗尽心力那样疲惫地扔了,跟卢昀清擦肩而过,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