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末,卢昀清随父母搬到鹭岛。
父亲此番升迁一小部分靠能力,大部分靠运气——他原本的顶头上司跟前台偷情被原配闹上公司,闹得轰轰烈烈,最后灰溜溜辞职,手底下一大堆烂摊子,公司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卢玮恩便向公司自荐,获得了升职的机会。
那些遗留项目是他一路跟过来的,轻松善后,还落了个及时雨的名声。
半年后,公司因鹭岛的引进政策,要将总部搬到鹭岛,父亲工作忙,搬家琐事都是母亲处理的。
搬家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父亲的公司会有更多高含金量的项目,鹭岛的教育环境也比他们原本的城市好很多。
他们家是来鹭岛奔前程的,一开始他们都是一条心,想把日子过得更好。
母亲为了让卢昀清能够进入最好的学校,跟父亲咬牙凑出了中心区一套房的首付,她辞去安稳的工作,一心一意陪着卢昀清和丈夫,为他们扫清后勤障碍,以便他们尽快融入新环境。
卢昀清很争气,入学第一次考试便名列前茅,后面她安排的所有事情,对他附加的所有期待,卢昀清一次也没让她失望过。
卢玮恩升迁的速度超乎想象,下半年他在贵人引荐下一脚踏入鹭岛富人圈,心态完全变了。
“敏敏,”
他开始评价妻子,“你应该扔掉那些廉价的衣服,琢磨一下怎么打扮自己,不然会在外面丢我的脸。”
他对儿子也有要求:“昀清,爸爸希望你每次考试都在前三名,你能做到吗?不要让我失望。”
他们的生活有了新的方向,卢昀清每周除了上课,还需要参加高尔夫和网球、帆船课,学习各种礼仪,卢玮恩要求他一定精通,不要在哪个环节上落后于那些富家子弟,让父亲丢脸。
卢玮恩祖籍山市人,原本不信宗教,但鹭岛的有钱人几乎都拜神,于是他每月也都携妻儿去往寺庙供香,还跟大师请了尊关公回家,供在客厅。
卢昀清一天至少十二个小时都在学习,尽管疲惫,他仍旧努力做到最好。
莫敏敏一改往日的穿衣习惯,风姿摇曳地加入了鹭岛富太太的圈子里。
但父亲始终不满意,他的不满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对卢昀清的责骂变得频繁,母亲总是在事后安慰他:“爸爸工作压力太大了,家里只有他在挣钱养家,我们多多包容他。”
好在父亲经常飞往世界各地,不常在家里,那些责骂卢昀清就当耳旁风。
他不在家时,莫敏敏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陪儿子运动,参加富太太的聚会,母子感情甚笃。
年底父亲回国参加鹭岛名流聚会,他这一年在鹭岛崭露头角,爬到了鹭岛社会阶层的顶端,跻身鹭岛名流圈,理应心安理得的享受众人追捧,但卢昀清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第一次站在高台上,每个人都很紧张。
晚宴开始,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染亚麻色头发的男孩。
他穿蕾丝拼接格纹西装,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玩手机,对周围置若罔闻。
卢玮恩亲切地叫他“世弋”
,跟他的父亲聊他们听不懂的话题,盛世弋手机玩够了,想吃点东西,但侍者不知道去哪了,他自己片火腿,半天片不下来。
卢昀清见了,纠正他拿刀的姿势,盛世弋睁大眼:“原来要这样,我不懂这些规矩。”
卢昀清帮他片好一碟,盛世弋对他笑了笑,说“谢了”
,尝了一口,说不好吃,扔在一边,到晚宴结束都没再动过。
他坐了一会,便起身绕到卢昀清这边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气。
出发前卢玮恩便交代过他,要好好表现,大人不起身,他绝不能离开餐桌,将礼仪奉行到底。
卢昀清也很无聊,也出去透透气,但他谨记父亲的叮嘱,只能拒绝盛世弋。
盛世弋便自己出去了,卢昀清有点羡慕他的来去自如,晚宴后半段,他一直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