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幸输了,这段记忆,便由我代为‘保管’,也让各位日后能少些烦恼,头脑清净。”
“至于赢了的贵客,”
胖子笑得愈发灿烂,“我自然不会平白塞给各位新的痛苦记忆。
“所有赌注,我会统一兑换成得月楼的‘金银牌’,凭此牌,各位可入藏宝阁自行挑选宝贝。
“呵呵,先前有幸赢过的客人,想来对藏宝阁内的珍品,定是念念不忘吧?”
说这话时,他那双小眼睛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人群中一个鹰钩鼻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妖气凝练如实质,威压隐隐散发,崔九阳料其修为怕不在何非虚之下。
连这等人物都对藏宝阁的宝贝“非常满意”
,足见其内确有非同凡响的奇珍。
不过,崔九阳心中却已洞察这赌局的险恶。
乍听之下,痛苦记忆被拿走,仿佛是件解脱的美事,输了赌局反倒像是占了便宜。
实则不然。
人生在世,每一次成长与蜕变,何尝不是从痛苦与挫折中汲取养分?
往大了说,“失败乃成功之母”
,正是往昔的教训铸就了今日的基石;
往小了说,所有的努力与坚持,背后都曾伴随着艰辛与汗水。
若将这些痛苦的印记尽数剥离,剩下的欢愉,又怎能称之为完整的“人生”
?
是以,这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凶险万分的赌局,只能赢,不能输!
赢了,不过是多得些身外之宝;输了,却可能失去塑造自我的关键记忆,乃至扭曲人格品性。
那黑白貘显然不愿给众人太多思考时间,只见它肥手轻轻在“苦海”
赌台上的梦魇球上一抚。
刹那间,那梦魇球“咔嚓”
一声裂开,爆发出一团浓郁的紫黑色霞光,如潮水般将在场所有赌客尽数包裹。
崔九阳只觉眼前一花,身边的虎爷及其他赌客竟已消失无踪,周遭景物骤变,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颇为宽敞的染坊之中。
高高的竹竿纵横交错地架在半空,上面晾晒着一匹匹色彩各异的长布,有红有青,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轻轻飘拂,带着淡淡的染料气息。
崔九阳心中了然,这梦魇球展示记忆,竟是通过幻阵。
此幻阵颇为高明,每个人进入其中,皆化作第一视角,仿佛亲身经历着梦魇球主人生前的种种,感同身受。
“冰冷的靛蓝色染料,刺骨地浸泡着我的双手,冻得指骨缝都在隐隐作痛。
“攥在手中的布料,是我唯一的希望。
“浸在染料中的指尖早已溃烂肿胀,每一次将布料从大染缸中提起、按下,都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在狠狠戳刺着皮肉。
“可这点疼,比起隔着半座城池都能清晰传到我耳朵里的,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母亲的肺痨一日重过一日,我却连买药的钱都还没攒够。
“我只是个普通的染坊伙计,没什么赚钱的门道,也没有八面玲珑的机灵劲儿,能做的,唯有日复一日地站在这染缸前,将雪白的坯布泡进去,再将染好的青布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