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林的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
未名湖开始结冰,起初只是岸边薄薄的一层,后来整个湖面都冻成了一块巨大的毛玻璃。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陈拾安照例五点起床。
拉开窗帘的时候,整个世界变了颜色。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铺天盖地地下了一整夜,把银杏林的枝桠压弯了腰,把停在楼下的自行车裹成了白色的雕塑,把对面屋顶的红瓦完全盖住,只剩排烟口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整个春晓园像一夜间穿越到了冰雪世界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在窗台上的簌簌声。
陈拾安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年里他去过不少地方,西域山里的雪比这更大,更野,一夜之间能把山路全部封住。
而燕京的雪不一样,它是落在市井里的雪,落在红墙灰瓦上的雪,落在这座千万人共同生活的城市里的雪。
南方人对雪总是有种北方人难以理解的情怀。
老一辈南方人不少一生都没见过雪。
仨女孩倒还好,遇到特别冷的天气,云栖也会下雪,只不过那些雪跟霜也差不多,稀稀落落的几片,落在地上就化成水,像这样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可真是她们第一次见的。
果然,七点刚过,主卧那边先传来一声的惊呼,然后房门被推开,李婉音裹着睡衣跑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拾安,下雪了!”
“是啊,婉音姐醒那么早,我还说等你醒了再告诉你呢。”
“哇……好大的雪!
我去喊知知梦秋!”
成熟稳重的姐姐突然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激动得跑到了温知夏和林梦秋的房间里,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俩少女叫起来一起看雪。
于是原本的一道惊呼声就变成了三道。
“哇!
哇!
哇!”
“真的下雪了!
道士你猜的好准!
十二月初果然有大雪!
!”
仨女孩躲在供着暖的家中,却齐齐走到了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小鼻子们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她们伸出手指在那片白雾上画着各自喜欢的图案。
李婉音画了个小爱心、林梦秋画了个小兔子、温知夏画了个蟑螂。
“不是蟑螂!
!
这是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