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最负责任的周随鸣任性起来,一连几天都不在工作室的群组中冒泡。
他将自己关在家里,每天只做几件事:吃饭、睡觉、擦镜头。
那些黑黢黢的镜头对着他,似乎有话说。
周随鸣想,如果它们能开口,大概率是责怪,怪不见天日,怪无用武之地。
这晚,蜗居多日的周随鸣出门。
邱振扬终于空闲下来,两人约在大排档吃宵夜。
周随鸣先到,点了一锅醉鸡煲。
炉子端上来后,他默默看着下边燃起的火焰,随风时强时弱。
隔壁一桌人正在聊旅行的事情,说今年刚从苏格兰高地回来,听导游介绍高地的生态环境一年比一年衰退。
动植物侵袭导致原始森林面积逐渐减少,如果要去观赏,最好尽早,否则以后不一定能看见那样壮阔的风景。
他听着,想起那年和邱振扬去拍摄,好像带路的向导讲过类似观点。
看来大自然总会记得报复一下无情的人类,也不知道当初那棵枞树如今还在不在,是枯了还是被啃了,亦或早已消失不见。
桌上的手机震动,周随鸣接电话,来电的是过往合作过几次的客户,有支片子想问问他年底有没有时间接。
周随鸣原想转给宋莺,琢磨下,觉得她最近揽自己的烂摊子也够呛,叹气回复:“进山拍?不行吧,没啊,不是找借口。
我当然知道户外效果好,但就几个镜头,加点后期特效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干嘛非得找罪受,肯定棚拍稳定点,也安全。”
他懒得出去,揉着眉骨坐在座位上讲电话,直到对面有人坐下。
邱振扬到了,周随鸣瞧见人,对那头说,回头我盘盘工作量再回你,匆匆挂断。
“新生意?”
邱振扬用起子开啤酒,周随鸣摇头,说不准备接。
“刚听了一耳朵,好像还不错啊。”
“赚不了几个钱,还麻烦,预算都紧巴巴的,要真去山里拍,光勘景一条就要累死了。”
邱振扬看看他,随即问:“你现在每次拍东西之前都会计较这么多吗?”
周随鸣喝一口酒,放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一定觉得我变得特俗吧。”
对方摇头,说拍东西哪有高低贵贱之分,随后将炉火开大。
两人边吃醉鸡煲边闲聊,大部分都是周随鸣提问,邱振扬讲,话题永远在后者身上打转。
师兄说得口干舌燥,啤酒进度都比周随鸣快一倍,赶紧暂停,说:“老听我讲有什么意思,你呢,接的片子也不少吧。”
“差得远了,片场那些狗屁倒灶的哪有你追龙卷风刺激。”
邱振扬筷子伸进锅里,捞了一会,才说:“你好像对自己的生活不太满意。”
周随鸣安静几秒,“工作久了都这样。”
师兄笑,“我也在工作啊。”
“这哪能比,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可以将工作与爱好结合得那么好,还能看遍全世界,永远都在路上,在冒险,哎,羡慕不来的。”
邱振扬关小火,忽然问:“你还记得何婷吗?”
周随鸣愣了一下,“记得,你前女友啊。”
也是同系的师姐,她与邱振扬是校园情侣,做户外最苦的那段时间,何婷陪着邱振扬一同熬过,感情非常稳定,认识他们的都以为两人未来必会结婚。
然而,在师兄事业有起色之后,他却和何婷分了手——没什么狗血剧情,和平分手,只是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怎么突然提这个?”
周随鸣问。
“这次回来,除了之前参加影展,我还去了她小孩的满月酒。”
哈?周随鸣筷子抖了两下,想起前几天是在朋友圈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