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过最难忘的内格罗尼是在那间街角的爵士酒吧,调酒师手抖加多了金巴利,极苦,极烈,非常粗糙。
这份过量最终在周随鸣口中达到了平衡。
于是他发出房号,四个数字按起来需要很多勇气。
郑怀悠叹气。
再等一天好了,明天如果还是没有回复,他试试再发一条信息,然后继续等。
他伸手按关门键,电梯门关闭后又打开,有后来者赶上了这一班。
对方进来,郑怀悠正低头,先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扮:登山鞋、沾了泥水的牛仔裤、卡其色外套下摆。
他往上,来人的一对眼睛遮在黑色框架之后,辨认不出具体情绪。
“……去几层?”
“十二。”
郑怀悠按了两次才按准楼层键。
电梯门徐徐关闭,镜面倒映出两人身影,工装对衬衫,身高身型近乎一致。
周随鸣没有开口,扮演一名陌生人,他扭头在看电梯内张贴的安全标识,仿佛其中蕴藏着什么秘密,要花时间摸清。
郑怀悠垂落的手张开,再握紧,“收到信息了吗。”
“为什么买单程票。”
这个问题丝毫没有铺垫,直直地甩出来,郑怀悠下意识说:“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重复问题是在给自己争取撒谎的时间。”
周随鸣收回目光,正式看向郑怀悠,“你每次反问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着怎么骗人?想着怎样才能包装好自己,让别人没法看穿你?”
有吗。
郑怀悠想开口,随即察觉自己不过是在验证周随鸣的看法。
他的缺陷,周随鸣早已了解,没戳破不是为了积累与自己对抗的筹码,而是周随鸣足够包容。
“是。”
他没再选择回避,“我怕输。”
接着进一步,“怕自己先输。”
电梯开始上升,周随鸣道:“我没把你和我的关系当成一场比赛,至少现在没有。
这里不是吸烟点,也没打火机,你不需要找任何借口。”
郑怀悠感觉电梯厢内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喉咙堵住,无法顺利呼吸,只能扬起头,缓缓说:“买单程票是因为我不知道哪天会回去,我是特意来找你,你的态度会决定我的回程。”
周随鸣似乎笑了一声,“我这么重要吗。”
郑怀悠继续道:“如果你拒绝,我就买最早的航班回去。”
“我是在问你,我对你来说重不重要。”
郑怀悠安静几秒,有些艰难地答:“重要。”
“那你承认一切都不是凑巧了。”
“……”
周随鸣的逼近是直观化的。
一旦他发起攻击,所有遮遮掩掩的防御都会失效,唯有拿出正面应对的决心。
郑怀悠长出一口气,自嘲地笑起来,“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我故意的。”
他看向周随鸣,“故意留下打火机,故意发公司地址给你,故意教你打球,故意不推开你,故意和你抬杠,故意出差,故意在你面前出现,全部都是故意的。”
这一堆故意把周随鸣砸至沉默,郑怀悠没停,继续说:“你呢,周随鸣?你不仅配合我,你默许我,还迁就我,你忍我,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恐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