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春的第二天夜里,北风卷地,寒意刺骨。
通往哈尔滨的火车呼啸着,从沉沉夜幕中由背后追来。
夜色深沉如墨,旷野寂静无声。
崔九阳静立在轨道外侧的阴影里,身形挺拔。
他轻轻一跃,身姿轻盈得仿佛被火车带起的寒风吹拂的羽毛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身而起,稳稳落在了车厢尾部的护栏上。
他微微侧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掌虚合,灵力流转,悄然拂去身上沾染的浓重寒意。
随后,他伸手拧开了车厢尾部的小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
崔九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从一节车厢走向另一节,淡然迈入其中。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车厢之中的旅客大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或靠或卧,姿态各异,并没有人留意到他是如何出现在这车厢之中的。
这火车上满满登登,过道里也站满了人,几乎没有能够坐下的位置。
崔九阳倒也不以为意,神色平静地继续往车厢前面走。
在两个车厢连接处,他找到了一块相对空着的地方,那里仅能容身,他自顾自地倚着冰冷的铁皮墙壁,闭目养神。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行驶,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
声。
车厢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鼾声和梦呓。
挨着坐的旅客们下意识地依靠在一起,相互挤着取暖,抵御着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寒气。
这是中俄铁路长春到哈尔滨段,整条铁路目前处于俄国的控制下。
他们对中国人的待遇,并没有比日本人强到哪里去。
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划分二等车票、三等车票,但这火车最尾部最为简陋、设施最差的车厢中,却并没有一个毛熊的面孔,显然,某些歧视和等级划分,仍然是隐含着的。
崔九阳并没有睡着。
他的神识内敛,不停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试图将那新得的敲山锤灵宝彻底炼化,纳入丹田。
不知为何,明明在长春城中得了这等灵宝,可是他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轻松愉快之感,反倒是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好预感。
关外的情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蕴藏着巨大的利益。
无论是世俗的权力更迭、商业贸易,还是修行界的资源争夺,都十分激烈。
偏偏它们之间又相互关联、互相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管是因为心中那份莫名的预感,还是为了尽快完成何非虚的遗愿,他都觉得,提升自身修为乃是目前十分迫切的需求。
第二天一早,天际泛白。
随后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隔着蒙着一层灰尘的车窗玻璃,懒洋洋地照进车厢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内的旅客们渐渐悠悠转醒,伸懒腰的、打哈欠的、揉眼睛的,整个车厢便如同苏醒的蜂巢一般,瞬间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