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柱沉默了半天,最终艰难地说道:“于是……没过多久,村里另一位老叔公,也自己扎了个简陋的松木筏子,悄无声息的划去了海上。”
“然后终于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愿意自己主动划船去海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悲凉,“这……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想死,特别是死无葬身之地,连肉身都要喂给鱼神。”
“没办法,我们……我们只好抽签。”
陈风柱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一次,也如今天一样,我们所有人都聚在这个院子里,进行了第一次抽签。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陈家村的人,都必须参加,要从我们所有人当中,抽出那一个,去献给鱼神疗伤。”
“结果那一签,被一个刚嫁入我们村不到半年的小媳妇抽中了。”
他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回想那一幕。
“她的婆婆当场就哭爹喊娘,晕了过去。
“她的男人跪在这里,给大家磕出了血,求大家伙儿放过他媳妇。
“而那小媳妇自己,当时就吓得瘫软在地,随后连滚爬爬地就想往外跑。”
“但最终,她没能跑出这个院子。”
“当天晚上,趁着夜色,那小媳妇被我们……被我们送上竹筏,推入了茫茫大海。”
“那绑竹筏的绳结,是我亲手系的,刻意没有系紧。
等竹筏吸饱了海水,再被风浪一打,便会自行松脱……”
“之后,每个月的这一天,我们都要聚在这里进行抽签。”
崔九阳顺着陈风柱的目光,看向了桌上的那个破木箱子,箱子里面果然堆满了小纸团,看来今天的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
陈风柱声音沙哑地说道:“今天我们吵的,也正是这抽签的事情。”
崔九阳问道:“抽签有什么可吵的?既然规矩已经定了,按部就班抽不就完了吗?”
陈风柱闻言,再次长叹了一声:“鱼神……鱼神又给了新的启示,现在,我们每个月需要抽两个人了。”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指了指周围的村民,声音低沉地说道:“崔小哥,你看看,我们村所有能喘气的,都在这里了。
“以前……以前人比现在可多不少啊,那时候这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没有地方坐,只能站着排队,轮流上前抽签。
“而抽签抽了这么几年,这院子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挤,但……每个人却都能有个座位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崔九阳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那你们刚才争吵,是想要干什么?莫非是……不想再抽签了?”
陈风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我是不想再抽了的。
每月抽一个人,我们村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撑上一些年头。
但是现在每月要抽两个人……用不了多长时间,陈家村,就彻底完了,就没人了!”
崔九阳有些惊奇地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又看向陈风柱,问道:“你不想抽了?难道……难道乡亲们还想继续抽签不成?”
陈风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想再抽签了。
只是……他们想凑些钱财,请观潮寺的佛爷来,对付……对付鱼神!”
陈风柱的话音刚落,那边的陈风平猛地一拍大腿,再次霍然站起身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没错!
我们就是要请佛爷!
“过去这几年里,月月给那鱼神进献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老人家倒好,胃口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