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收敛了神念感应,迈步走进那孩子先前所在的车厢。
车厢内部的陈设,与他方才所处的并无二致。
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或靠或卧,空气中弥漫着旅途的疲惫。
唯独那孩子,却已没了踪影。
这里已是火车尾部的车厢。
再往后,便是延伸向无尽远方,最终没入茫茫黑暗的铁轨,在夜色中无声地延伸。
崔九阳神色平静,信步走到车尾。
他往车尾玻璃上哈了口气,擦擦上面的灰,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当他目光平静地转回来时,却瞥见那孩子的身影正从车厢另一侧仓皇逃离,动作急切,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甚至,那孩子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仿佛受惊的小兽察觉到了猎人的追踪,那目光恰好与崔九阳对上。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个气质迥异的男人正在追索自己。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已是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的老油条。
白天这车厢的热闹事他可瞧了,那脆枣也吃了两个。
可这些年变戏法的他见得多了,但能凭空变出那么多枣子的人,他可从未见过。
正所谓“出门不怕强,越强越开张,江湖就怕妖,妖里藏着刀”
,这种妖人一定要躲开!
自己才刚偷完几枚大洋,这人就从前面车厢追到了后面车厢,无论对方是不是来抓自己的,先走再说!
然而他扭头往后看时,明明看见那个变戏法的男人正站在车尾,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
可当他再回过头想要加快脚步逃离时,却“砰”
的一声,一头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那孩子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刚刚还远在十丈开外的脸。
那个变戏法的!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就要失声大喊“有鬼”
!
然而,那一声到了嘴边的惊呼,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明明自己是实实在在地撞在了那人胸膛上,现在额头还在痛,可此刻眼前的变戏法男人,却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如青烟般消散无踪。
这一下变故,让那孩子连惊呼的勇气都没了。
他张着大嘴,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失神地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他自小听惯了鬼故事,各种离奇传说也有所耳闻,但如此诡异、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还是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绪。
就在他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浑身僵直无法动弹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缓缓伸出,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喊,跟我来,我们去最前面的车厢连接处聊聊。”
那孩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拼命地翻着眼珠,试图朝自己斜后方看去,想看清捂住自己嘴的到底是谁。
映入他余光的,是那人身上穿着的一袭青袍,腰间还挂着一个约莫书本大小的小布包。
赫然便是那个变戏法的男人!
他、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孩子的脑子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极度的恐慌中艰难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