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仪式

我娘子死了。

却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

老和尚已死,他的徒弟们吓得四散而逃。

外面的那些兵丁握着钢刀,却根本拦不住已然是蛇妖之身的我。

我逃出那处火光冲天的院子,回到故里,回到了我与妻子共同经营的那家小医馆。

娘子临终前嘱咐我找处深山藏起来,莫要让人寻见。

可我实在舍不得这间医馆。

那小小的院子里,墙角的薄荷还在长,石桌上的药臼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捣药时落下的碎渣。

每一片瓦,每一寸土,仿佛处处都留存着她的痕迹。

只要看着这小院子,就好像能看见她提着药篮从门外走进来,裙角沾着晨露,笑着唤我:“相公,药晒好了没?”

药柜上的瓷瓶还摆得整整齐齐,她常坐的藤椅空着,阳光漏过窗棂,在椅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再也照不到那个会笑着唤我相公的人。

不过,我也只是在那小院中住了几日,没多久妻妹小青叉着腰站在门口,柳眉倒竖地寻她姐姐。

我只好垂着头,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青性子泼辣,听完这些事,眼圈倏地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哭,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句“窝囊废”

,转身就走。

我去追赶,转过街角就找不到她了。

后来我听说,半月后的一个雪夜,小青一个人打上了金光寺——那是老和尚的师门。

她在金光寺大闹一场,踹飞禅房的门,打翻水缸大小的香炉,骂遍了寺中和尚。

直到住持出关,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缓步走出,小青才被他出手镇压。

念她确实事出有因——姐姐惨死,姐夫被害,换作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那老和尚,虽早已被金光寺逐出门墙,毕竟曾是寺中弟子,金光寺也有个教导不力的错误。

所以,他们没伤她性命,只将小青困在金光寺后山的一个禅院里。

每日三餐有小和尚送去,茶水柴米从不短缺,却在禅院周围布下了阵法,不让小青踏出那禅院半步。

住持说她杀性太重,需每日听经,让佛法慢慢感化。

然而世事难料,十年后,金光寺住持圆寂,前往西方极乐。

新任住持是个面冷心硬的,看过小青的卷宗,说她执迷不悟,三年听经连句“南无”

都没念过,一味用佛法怀柔怕是等不到她回头,当下便让人撤了阵法,将她关在了金光寺地牢之中。

我曾想去救她出来,奈何我本非妖身,虽然妻子用她的妖血、妖丹,还有毕生修为将我变成了蛇妖。

但身上这些道行如同借来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挂着,根本捏不成拳头。

与金光寺的那些和尚交手几次,被禅杖敲得后背青一块紫一块,我便明白,凭我的力量想救出小青,怕是痴人说梦。

世易时移,金光寺渐渐破败,里面和尚的修为也不那么高了。

我本有机会潜入地牢,可娘子渡给我的修为终究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那些法力侵蚀我的神智,我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

我时常坐在药柜前,抓着一味黄连,想半天也记不起这是治什么的,整个人像泡在雾里,糊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