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崔九阳又变回了那尺许长短的小白蛇形态。
失去了支撑的宽大道袍,顿时如败絮般瘫软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小白蛇甩了甩尾巴,顺着帐篷的边角,蜿蜒爬行了一圈。
很快,它便找到一个极为细小的缺口,仔细辨别了片刻,确认无误后,便轻轻钻了进去。
进入帐篷内,崔九阳不敢大意,只先露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身子还大半垂在帐篷外。
这个帐篷中的道士,可是正经迈入了修行门槛的人物,修为不弱。
虽然真要动起手来,拿下他也不算太难,可若是一个不慎,将其吵醒,想要拦住他传信示警,可就千难万难了。
崔九阳定了定神,将蛇身完全滑入,只觉身上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扫过,正是那外层的禁制。
但禁制扫过之后,却毫无反应,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帐篷的主人。
他得意扭了一下,顺着军帐内壁,缓缓向下爬去。
目光一扫,崔九阳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那人呼吸均匀悠长,身上盖着一床素色棉被,一起一伏,韵律十足,显然是睡得正香,鼾声细微不可闻。
这个军帐中的摆设,极为简单朴素。
一张硬板床,一套原木桌椅,两个用来放随身杂物的旧木箱,再无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与之前探查过的那些帐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帐篷中的一些修士,虽身为修行者,却俗欲繁重,贪念未消。
小小一间帐篷内,虽说不上是金银满屋,珠光宝气,但也处处透着贵气逼人。
这边放着价值不菲的官窑瓷瓶,那里摆着精致考究的木器根雕,旁边的小几上,更是叠放着不少绫罗绸缎制成的华贵服装。
那些衣服旁边,往往又会放着一些看似是修行之用,实则却是低调中透着奢华的物件,比如兽口吞珠的紫铜香炉,水色淡雅的玉如意,又或者是用金丝锦缎包裹的蒲团……
虽说修行之路,讲究“财侣法地”
,资源充足确实能助益良多,但像那般一味贪恋钱财,将自己修行的清修之地弄得乌烟瘴气,充满了铜臭味儿,实在是舍本逐末,修错了方向。
当然,这也不是说,像眼前这般肃静简朴的地方,其主人就一定能成为得道高人。
但至少,能做到淡泊名利、放下物欲之人,往往能将更多的心思从钱财俗务上挪开,从而更专注于大道本身,自然可以去追求一些更高远的东西。
崔九阳从帐篷内壁爬下,蜿蜒游走到桌前,细细打量着桌上摊开的一些纸张。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笔力沉稳。
可他一张一张仔细看过来,却发现上面写的,全都是些关于吐纳心得、灵气运行时的感悟与疑难,竟没有一个字是关于这处军营近况、钦天监内部事务,或者是……那造假龙的蛛丝马迹。
他微微有些失望,又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身影。
那人的床铺上,除了一床素被,也没放什么法宝法器之类的物件,只有一柄看似普通的拂尘,随意地放在叠好的道袍上,而那套道袍,则是放在床里靠墙的位置。
崔九阳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并排放在桌子旁边的箱子。
他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依次将箱子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放满了符纸、朱砂墨、铜钱剑、八卦镜、铜铃铛等物,以及一些其他的道士应用之物。
这些东西,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器物,上面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显然只是凡俗间用来举行道家科仪的寻常道具,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法器。
崔九阳心中疑惑更甚。
他又仔细看了看床上那道士被子的起伏,见他睡得极为老实,仰面朝天,四肢舒展,被子紧紧地盖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