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回良幸师弟,当时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我听得不太真切,只依稀隐约听了个大概。
好像……好像这条玉照寒唤那术士,叫……叫崔公子。”
困龙柱这门法术,因其应用范围相对较窄,所以江湖上专门修炼此术的修行者并不多见。
良幸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并未听闻天下哪一脉姓崔的术士是专门修行困龙柱之法的。
不过,他也并未太过深究,毕竟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不仅是妖魔横行,也冒出了许多来历不明,不知跟脚的修士,他们的师承、所学与擅长之术,更是千奇百怪,难以尽知。
他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囊,解开来平铺在桌上。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大大小小七八种型号、长短不一的银针,细数之下,竟有百十根的模样,闪着清冷的寒光。
只见良幸伸出手在针囊上快速拂过,纤长的指缝间便已夹了七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手腕微抖,运起精纯的灵力,按照困龙柱的独特法门,手法娴熟而精准,将七根银针依次快速刺入崔九阳所化白蛇的七处要穴。
崔九阳早有预料,知道自己必有此一扎。
好在困龙柱所用的银针细如牛毛,扎在身上,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七下,只是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崔九阳此时只是化身为蛇,并非真正的妖,这困龙柱在他身上本不可能起到真正的作用。
但为了瞒过眼前这小道士,他暗中运起自身灵力,按照良幸下针的顺序和方位,自行引导气息,封闭相应的经脉,强行营造出妖力被阻断、运转滞涩的假象。
施完针后,良幸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将针囊仔细卷起来放回怀中,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语气,说道:“二位此番辛苦,力克强敌,舍生忘死夺回玉照寒,这份功劳,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给各位师傅。
“想来大帅也绝不会少了你们二位的赏钱。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不过,还得麻烦二位再辛苦一趟,去找一下老徐头儿,让他给这条玉照寒抹上蛇药,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尘云与张大刀连忙点头如捣蒜,口中连称“应该的,应该的”
。
二人小心翼翼地合起包裹,再次向良幸小道士拱手告别,这才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般,带着崔九阳,匆匆离开了钦天监。
来之前,崔九阳便已用秘法暗中叮嘱过二人:一旦踏入军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再与他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必须将他当成真正被捕获的玉照寒来对待,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身份。
否则,一旦露出任何蛛丝马迹被钦天监的人察觉,他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催动二人身上的断脉符,让他们当场暴毙。
所以,此刻尘云即便心中颇为忐忑,很想偷偷献殷勤,问问崔九阳被扎了那七针是否有事,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但也只能强压下这份心思。
他只是在离开钦天监军帐,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时,飞快地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一角,朝里偷看了一眼。
只见包裹里的白蛇正盘踞着,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不耐。
尘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立刻合上包裹,加快脚步,带着张大刀去找徐老农。
到了徐老农的帐篷外,还未掀开布帘,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便已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倒不是徐老农不爱干净、帐篷肮脏,而是他常年在帐篷里配置各种针对蛇类的药物、毒液、驱虫粉等等,不同的方子,不同的药材,散发着不同的古怪气味。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便形成了这种独特而强烈的徐老农味道。
别说尘云,就连张大刀这样久历军营的糙汉子,也忍不住皱紧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徐老农此时正在帐篷中央的大案前,佝偻着身子,专注地研磨着某种墨绿色的药粉,手里拿着沉重的药杵,在巨大的青石研磨钵中不停地画着圈,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
声。
听到有人进来,他未转头倒是先露出个笑模样。
待看到二人脸上那副难以掩饰的厌恶神情时,他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反而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二位,大驾光临我这小破帐篷,想必是要给新抓来的宝贝蛇儿抹些蛇药吧?”
要说这老农,确实是抓蛇的行家。
他虽然没什么修行者感应气息的本事,但当张大刀笨手笨脚地把崔九阳从包裹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时,他只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瞧了一眼,便立刻认出了来历。
他咂咂嘴道:“哟嗬!
这不是前几天夜里悄悄溜走的那条玉照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