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非虚(第2页)

周边灰白色的雾气汇聚成一颗颗圆润的白棋,远处的山石凌空飞舞,化作漆黑的棋子。

两人相对而坐,棋盘置于中央。

他们猜先,最终,由玄渊执黑先行,何非虚执白后走。

崔九阳与虎爷挣扎着挪到棋盘边坐下。

可怜崔九阳除了儿时玩的五子棋,哪再碰过黑白棋子,虎爷自幼习武,更是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看着两人指尖的棋子起落,心中满是焦急。

玄渊与何非虚二人却下得极为认真。

时而落子如飞,指尖的棋子带着破空之声,仿佛两军对垒,白刃相接,你来我往间杀气腾腾。

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玄渊单手托腮,独眼中映着棋盘的万千变化,何非虚则闭着眼,仿佛在推演无数棋路,两人周身的空气都因这专注而凝滞。

每当一人思考时,山顶平台便静得只剩罡风掠过黑石的轻响,另一人便静静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不打扰对方一丝一毫。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棋盘上逐渐布满黑白相间的棋子,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

期间,二人不时落下一子,又从棋盘上拾起对方几枚被吃的棋子,放在手边,堆叠错落。

最终,棋盘上黑白交错。

玄渊落下最后一子,棋子与黑石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嗒”

声。

两人都不再动弹,只是凝视着棋盘,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战争。

半晌后,玄渊率先开口:“你输了。”

盘面黑棋占据大半,白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似已是定局。

何非虚却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却紧紧盯着玄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从他半边溃烂的人脸,到白骨嶙峋的肩膀,再到那早已失焦的独眼中残留的微光。

他仿佛要把这位昔日好友的身形面貌,深深烙印在魂魄深处,永世不忘。

突然,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黑石棋盘,也溅上了几颗黑白棋子。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挑衅,还有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不,是你输了。”

玄渊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独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玄渊说完最后那句话,何非虚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崔九阳与虎爷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右翼的白骨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凄冷的光,脸上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诀别:“烦请二位……将我的尸骨送回白鹤山庄。”

崔九阳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满是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和何非虚那句“是你输了”

,闻言下意识地反问:“尸骨?”

话音未落,何非虚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栽倒在冰冷的黑石棋盘上。

“何非虚!

你骗我?!”

玄渊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彻山巅的长啸,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侧脸贴在棋盘上的何非虚,费力地微微偏了偏头,眼珠向上翻着,看向玄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暴怒的玄渊因情绪激动,周身灵力鼓荡,那半边人脸狰狞扭曲,半边白骨森然可怖,倒真有了几分天生神灵的威严。

他气息微弱,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你,才发现……发现你已不是我的朋友。”

原来,在玄渊落下最后一子,宣告棋局胜利的同时,何非虚便已暗中自废内丹,并且逆转全身妖力,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他甚至将残余的最后一丝妖力,尽数导入紫府灵台,强行搅散了自己的魂魄!

此刻他还能说话,不过是回光返照,油尽灯枯前的最后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