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无形无质,颇为动听,只是曲调过于轻柔,如同风中柳絮,难以捕捉,更分辨不清唱的究竟是什么词句。
崔九阳凝神屏息,仔细竖起耳朵,试图听清歌声中的词句,却只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律动在心中悄然泛起,随着那歌声轻轻起伏,根本听不见具体歌词。
而且那歌声飘忽不定,刚才还感觉近在咫尺,仿佛歌者就在身后,此刻却又变得极为遥远,前一刻仿佛在耳边低语,下一秒却又好似远在天边云海。
他正拼命集中精神追寻那歌声的源头,一旁的何非虚脸色却猛地一变:“这声音……是玄渊在唱歌!”
说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歌声传来的大致方向往前奔了几步,可脚下踉跄了一下,又停住了——他其实也不知道玄渊究竟在何方。
崔九阳见何非虚冲动地冲了过去,连忙快步跟上,却发现他也是满脸的茫然之色。
何非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不过……我听过这首歌。”
他便随着那风中听不太清的歌声,轻轻哼唱起来,语调低沉而哀伤:“山风推门扉,棋局落昏黄,一捧薄雾影,三载同春光。
世人筑高墙,判我魂飞扬,我笑枷锁重,且随蜉蝣浪……”
两道歌声,一道来自虚空,一道发自何非虚之口,竟在这诡异的桃林中轻轻重合在一起,宛如风中的梦呓,令人心悸。
崔九阳默默品味着歌词中对自由的执着追逐与狂傲孤高之意味,心中对玄渊的为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明明与府君是同胞兄弟,可这玄渊的思维却与府君截然不同,就连唱的歌,都充满了这般离经叛道、诡异狂狷的气息。
虎爷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四周,此刻,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崔九阳与何非虚的肩膀,示意他们抬头看向天上。
玄渊的生死妄境与府君的道场,乍一看有些相似,细品又有不同。
相似之处在于,这兄弟俩似乎都不喜欢寻常的日月星辰,天空皆是空空如也。
只不过府君的道场靠漂浮的长明灯照明,温暖而肃穆。
而这生死妄境中,则只飘着一朵朵淡淡的彩云。
那漫天的彩云色泽温润,白中透粉,粉中带紫,正散发着柔和的毫光,均匀地照亮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天地。
虎爷让二人抬头看,并非是让他们欣赏那漂亮的云朵,而是让他们留意正成群结队飞过天空的东西。
那是一群冤魂!
此刻他们身躯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正相互谈笑着,一同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飞去,秩序井然。
崔九阳与何非虚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冤魂的面容竟有些熟悉!
正是之前从引魂灯中飞出的、来自簸箕村的那些冤魂!
这些冤魂说说笑笑,浑然不觉自身已死,已然飞远。
崔九阳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说道:“快追!”
这些冤魂的死,与玄渊有着直接的干系。
他们来到这生死妄境,没有四散飘零,而是这般集体行动,目标明确,必然与玄渊有关。
哪怕不是径直飞向玄渊本人,跟着他们,也必定能找到一些关键线索,总好过三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此乱撞。
天上的冤魂看似飞得不快,甚至还有闲暇交谈,但在地上追赶起来却十分艰难。
虽然从高处望去,这生死妄境中一马平川,尽是千里良田,但真正走起来才发现,此处道路崎岖,坑坑洼洼,有些地方泥泞不堪,深陷脚踝,有些地方则尘土飞扬,呛人口鼻。
三人抬头望着冤魂飞行的方向,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路疾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条小河,河水浑浊,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