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闻那老头竟甘愿将自己当羊,惊得瞪大眼睛。
尤其是何非虚,他本身是个妖怪,又游历四方,见过山精化形、鬼魅勾魂,却从未遇上这般颠覆常理的事——活生生的人,竟愿披了羊皮伏在地上,给孙子当牲口使唤?
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定了定神,他才朝老头拱手问道:“老人家,您孙子无羊可放,您便甘愿做羊,这……这究竟是何道理?”
老头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话,脸上不见半分犹豫,反带着几分“外乡人就是爱较真”
的不耐。
他抬手捋了捋颔下稀疏的山羊胡,指尖在打结的胡须上顿了顿,撇嘴道:“你这外乡人才是真没道理。
“我孙儿想放羊,我若不给他当羊,他一刀就把我捅死了——我死了,不就成了鬼魂?
“鬼魂咋抱我孙儿?咋亲他脸蛋儿?”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天经地义的盘算。
何非虚被这番话堵得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并非他辩不过,而是老头的逻辑如同一团乱麻,每一句都透着“歪理”
,却又偏偏自洽得让他无从下嘴——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反驳的念头,到最后都成了一团混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倒是崔九阳,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此处人与外间不同,这里的人无生无死,善恶不分,正是之前三人在山路上说过的场景实现了罢了。
他轻轻扯了扯何非虚的袖子,又冲虎爷使了个眼色,显然是懒得再纠缠这爷孙俩,三人便抬脚继续往前去。
何非虚心里那股气还没顺,忍不住回头想再理论几句。
可这一眼望去,却见那老头正蹲在地上,捡起被崔九阳劈成两半的羊皮,颤巍巍地往身上裹。
羊皮从中间裂开道大口子,毛面朝外翻着,怎么也合不拢,活像件破蓑衣。
旁边的牧童见了,顿时急了,扬起手里的皮鞭就往爷爷背上抽——皮鞭甩得“呼呼”
响,落在老头背上却不重,更像是孩童撒娇似的催促。
老头被抽得龇牙咧嘴,却真学着羊的模样“咩咩”
叫起来,声音又哑又尖,听着可怜又荒诞。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何非虚嘴里念念叨叨,脚步却最终没停下来。
三人一路下山,傍晚时分,终于到了一处村落外。
村口依着搭着间小小的酒坊。
土坯墙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盖着茅草,几缕炊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
坊外支着四五张粗木桌子,桌面坑坑洼洼,积着层薄灰,一张褪色的青布酒幡用竹竿挑着,幡上“酒”
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边角都磨破了,在晚风中“哗啦啦”
地晃。
四五张桌子里,只有最里头那张坐着两人,正面对面饮酒。
周遭静悄悄的,不见店家踪影,只有他俩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夹杂着几声爽朗的大笑,听着倒像是聊得十分投契。
三人本就不识路,更不知玄渊在何处,见此处有人,便想坐下歇歇脚,顺便打听消息。
崔九阳大步流星走上前,对着二人深施一礼,声音清亮:“我等兄弟三人,误打误撞来到贵地,一路走得口干舌燥,想向二位讨碗酒水解解渴,不知可否?”
那两人一听“外面来的”
,脸上顿时绽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