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哭笑不得:“府君说,咱们想进玄渊的地盘,非得这些冤魂引路。
“他们倒进去了,咱们三个怎么办?
“魂体钻洞跟玩似的,总不能让咱们从这小洞里硬挤吧?
“怕不是骨头都得挤碎了。”
话音刚落,引魂灯座却是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开始震动起来。
山壁也随着这震动慢慢动了起来,这动静慢慢变大,最终演变成剧烈晃动。
“轰隆隆”
一阵响,瀑布水流被震得四散飞溅,像断了线的珠子。
晃动持续了约莫两息,一声石破天惊的“咔嚓”
巨响后,那嵌着引魂灯的山壁竟从中间裂了道缝,缝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崔九阳回头与何非虚、虎爷对视一眼,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何非虚紧随其后,虎爷最是吃力,胸膛和后背都贴着冰凉的山石,若不是鬼差之躯筋骨强硬,怕是早被挤得龇牙咧嘴了。
裂缝里曲折回环,时而向左拐,时而向右绕,走了数十步,三人早已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四周山石挤压得人胸闷气短。
直到前方透出一片明亮的光,崔九阳才猛地加快脚步——在这压抑的石缝里憋了太久,乍见光亮,竟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
踏出裂缝的刹那,三人都怔住了。
眼前竟是一片广阔天地,望不到边际。
从外面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包,谁能想到山腹之中别有洞天?
脚下是青黑色的山岩,身前是万里平川,田中阡陌纵横,有农人牵着牛、跟着狗在田埂上走。
远处桃林桑林连绵起伏,溪边长着垂柳,有穿红袄的幼童骑着白鹿越水而过,嬉闹出声。
树荫下还有老汉骑着黑驴,烟锅里的火星明灭,留下一串袅袅青烟——乍一看,活脱脱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可细看之下,眼前这幅场景便不那么令人神往了。
那黄牛看着壮实,牛头却只蒙着层薄薄的牛皮,自脖子往后皮肉皆无,只有白骨根根刺出,灰白嶙峋的肋骨根根分明,苍蝇蚊虫在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嗡嗡打转,一根牛尾成了骨鞭。
领黄犬的农妇是道半透明的残魂,却还咯咯笑着甩出手中的东西老远——竟是根带着乌黑血迹的肱骨。
黄犬奔出去叼着骨头跑回来,狗嘴咧开时,露出的是两排尖利的獠牙。
骑白鹿的幼童瞧着天真烂漫,白鹿也是通体雪白,好似神仙坐骑一般。
只是这鹿头上,唇齿间糊着暗红的血污,不知吃了什么血肉,看着瘆人。
而那树荫下的骑驴老汉,肚皮豁开个大口子,暗红的肝脏垂在外面,上面缺了一块,缺口边缘的齿痕,大小正与鹿嘴吻合。
再看那桃林桑林,桃树上挂着的哪是什么桃子,分明是一颗颗拳头大的婴儿头颅,五官俱全,闭着眼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嚎哭。
桑树叶哗啦啦响,风一吹,露出背面——竟是一张张黄裱纸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