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二绝非是那种拥有超凡坚定信念之人,恰恰相反,他是那种最忠实于自己内心欲望的人。
他爱赌、好赌,嗜赌如命。
无论赌博本身是善是恶,他都毫不在意,一心只为赌而活,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其中。
正是因为他心中有这种绝对的自我,完全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不被外界评价所左右,才能将每一副骨牌都定格在八点。
说白了,想要彻底赢过这副七情六欲骨牌,并非要心如古井、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要全然接纳作为一个“人”
在这世间所拥有的一切正常心思与欲望,不抗拒,不沉迷,清醒自持。
就像刚才,崔九阳坦然接受了自己对九姑娘的深切思念,也承认了对那些“老师们”
的纯粹欲望,但他并未被这些情绪所裹挟,而是清晰地分辨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与评价。
如此一来,骨牌便无法再影响他的心境,点数自然也就稳定了。
刚才在虎爷耳边,他悄悄传授的,正是这个“接纳与审视”
的方法。
当崔九阳将第一张稳定的八点骨牌亮出来后,虎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崔九阳所说的方法或许真的可行,于是也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自己面前的第一张骨牌。
那是一张“意欲”
牌,初始点数同样是九点。
而在他面前光束中出现的人影,竟是陈为民!
他浑身血迹斑斑,胸口处赫然有一个恐怖的大洞,正是当日被虎爷掏出心脏的创口。
他双目幽幽,如同两团鬼火,死死地盯着虎爷的脸,一言不发,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虎爷握着骨牌的手微微收紧,他看到骨牌上的点数开始逐渐模糊,却始终没能变成八点。
这令人不安的沉默过后,那幻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担山啊担山,我真是看错你了,从没想过你竟是这种人。”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耿直磊落之人,心中无牵无挂,无尊无卑,只有一腔勇猛向前的锐气。”
“后来,我又以为你是个汲汲于权力之人。
“许多人爱的并非权力本身,而是权力带来的金钱、美色与威势,他们爱的是权力的附属品。
“而你,却像是那种纯粹迷恋权力本身的人,你享受运用权力去发号施令,享受通过权力调动人力物力去达成目标的快感。”
“可我错了,你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你,你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一心只想将自己的名声传遍天下,与那些古代敢于批龙鳞、逆圣听的狂生别无二致!
“你想让自己名垂青史,想要那清廉之名、刚正之名、无私无畏之名!
“为了这些虚名,你甚至可以抛却忠义,背弃友情,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虎爷听完,脸色平静,并未如之前那般暴怒,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沙哑:“你错了。
我杀你,并非为了什么虚名,仅仅是因为你辜负了我,你背叛了我们的初衷。”
“我或许,确实想要一个好名声。
“但那并非为了流传千古,而仅仅是想在家乡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做个不被人戳脊梁骨的好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