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太浑了,夜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木杠子具体在哪儿,只能凭着小腿在浑浊的水中触碰,拼命用脚去蹬、去踹哪有我腿那么粗的木杠!
“可水太深,腿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要从水里飘起来……
“我隔着门板和老婆对喊,孩子在屋里吓得嗷嗷大哭!
“我对着门板嘶吼:‘快去窗子那!
想办法从窗子里游出来!
快啊!
’”
然而,那窗户外,都已被汹涌的洪水裹挟来的杂物彻底堵死,只在最上方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堪堪能让老婆把怀里的孩子递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老婆在屋里的泥水中挣扎哭喊,她的脸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直到一口浑浊的泥水猛地呛进她嘴里。
她剧烈地咳嗽着,身体在水中沉浮,接着,无情的洪水便渐渐没过了那道窗缝,我再也看不见她的脸了。
只有她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喊,最后一句话,声音嘶哑破碎:“你……你快走吧……带着孩子走……别管我……我出不去了……”
洪水来得太急,太猛。
后来,是村里的人划着木船带着绳索赶来,七手八脚把我和孩子从汹涌的洪水中拖了出去。
孩子还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发紫。
我最后一次回头时,只看见滔天的浊浪中,我家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被洪水瞬间吞噬。
那一刻,我心里清清楚楚,老婆……她应该是没了。”
】
幻境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猛地抽走了脚下的地毯,众人皆从那悲恸中惊醒,脸色无不难看,额角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家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始终笑眯眯的胖子。
他面无表情,从容地再次点燃一炷线香,袅袅青烟升起,示意众人须在香燃尽前尽快下注。
香刚在香炉中插定,先前赢过一局的鹰钩鼻男人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夜明珠上,一枚深黑色圆球便稳稳落在了“爱别离”
区域内。
显然,他笃定这生离死别之痛,是那男人此刻最大的苦楚。
与之相对,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郎也跟着将手按上夜明珠,他下注的圆球则轻飘飘地落在了“老苦”
区域。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这少年郎不以为意地嘻嘻一笑,语气轻松:“别都瞧我呀,我就是瞎猜的。
我想嘛,他老婆死了,那他老了之后,身边定然再无相依相伴之人,孤苦伶仃,可不就是‘老苦’么?”
其余人见状,大多觉得这少年郎的猜测未免太过儿戏,而那鹰钩鼻男人毕竟有过先前的胜绩,经验老到,于是不少人犹豫片刻,便跟风将注压在了“爱别离”
之上。
另有少数人,则各自凭着对幻境的理解,压了其他猜测的“苦”
。
这一次,众人下注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显然是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训——无论如何分析推演,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即便能从幻境中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分析得头头是道,最终也还是只能选定其一,买定离手,听天由命。
崔九阳见众人皆已落注完毕,方才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庄家胖子那张不变的笑脸,又转向身旁的虎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压生苦。”
虎爷闻言毫不犹豫,也将手按在夜明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