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做文章

  如今他气势汹汹,赶到书房质问大哥,话一出口便是极重。

  裴定玄让侍奉笔墨的奴仆退下关门,书房内只余兄弟二人。

  他将卷宗放在手边,“坐下说。”

  “不必,我不管你们朝堂上那些党争,也不管你心里向着谁,可你怎么能拿祖母的身子做文章?”

  “二弟,我知你聪敏,许多事瞒不过你,可你想过没有我为何要这么做?”

  裴泽钰抿唇不语。

  裴定玄垂头,“我没有选择,朝廷如今分为两党,父亲是坚定的太子党。

可太子的为人……二弟,你在吏部,应当比我更清楚,太子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裴泽钰当然清楚。

  太子阴鸷多疑,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年江南水患,太子一党克扣赈灾银两,致使数万流民饿死街头。

  此事他虽未亲眼得见,但吏部考核地方官员时,那些触目惊心的卷宗,他翻过。

  “父亲是忠臣,忠的是君,是国,我也曾以为,忠君便是忠太子。”

裴定玄摇摇头,“这些年看着太子所作所为,我动摇了。”

  他起身绕过案牍,走到裴泽钰面前,声音沉重,“太子阴鸷利己,不得民心。

他若登基,是百姓之祸,更是社稷之危。

  而二皇子我私下接触过几次,他仁厚爱民,有治国之才,更有帝王之相。”

  裴泽钰心头剧震,“所以这就是你利用祖母,离间父亲与太子之间的缘由?”

  裴定玄没有否认。

  他走到书案边,手指拂过案上一方青玉镇纸。

  那是祖母在他十六岁生辰时送的,玉质温润,上头刻着持重守正四字。

  “二弟,裴家百年勋贵,看着风光,实则早已是众矢之的。”

  “太子党视咱们为棋子,二皇子党视咱们为绊脚石,父亲忠心耿耿,可这份忠心,在帝王眼里,未必不是威胁。”

  他转身看向弟弟,“你是我们三兄弟里最有才华的,当年殿试一甲第三,探花及第。

  不仅才学过人,更是风姿卓绝,连陛下都曾赞你玉树临风,当为朝堂添色,可这些年呢?”

  月色袖袍下的手渐渐握紧。

  “你入仕多年,从翰林院编修做到吏部考功司郎中,看似顺遂实则……”

  裴定玄顿了顿,还是将戳人心的话说出,“从五品。

堂堂探花,多年光阴,只谋得从五品,二弟,你当真甘心?”

  甘心吗?

  当然不甘。

  他记得殿试放榜那日,琼林宴上,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陛下亲自为他簪花,笑说:“裴家二郎,才貌双全,是我朝幸事,他日必为国之栋梁。”

  那时他也曾以为,凭一身才学,满腔抱负,定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可现实呢?

  翰林院三年,他埋头修史,编撰典籍,那些锦绣文章最终都锁在故纸堆里。

  调任吏部后,他兢兢业业,考核官员,整顿吏治,可每有建言,总被一句年轻气盛轻轻带过。

  不是他无能,而是家世太煊赫了。

  裕国公府,名门望族,父兄皆掌实权。

  这样的门第,帝王岂会不忌惮?平衡各方势力,才是帝王心术。